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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2/19页)
,最后连手都收不回来的人。 --- 金属碰撞的声音停了。 取而队之的是一声闷响--有人被重击摔在了地上。 然后是寂静。 林澜用仅存的意识去感应心楔。 夜昙还活着。 她的生命信号在心楔中跳动着,但频率不对--太快了,而且不规则,像一 盏油将尽的灯在风中乱晃。 他听见脚步声。 不是刺客的脚步--是夜昙的。 他认得她的步伐。即使在濒死的模糊中,他也能从一千种脚步声里分辨出她 的节奏。但此刻那个节奏乱了,左脚重右脚轻,间距不均匀,每一步落地都伴随 着一声极轻的、被咬碎在齿间的闷哼。 她走到他身边。 蹲下来。 一只手翻过他的身体,让他仰面朝天。 月亮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很圆,很亮,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。 然后夜昙的脸挡住了月亮。 她的面纱不见了--不知道是在战斗中脱落还是被打掉的。她的脸完整地暴 露在月光下:左颧骨有一道新鲜的割伤,血从伤口流到下颌,沿着脖颈淌进领口; 嘴唇裂了,下唇肿起一块,牙齿上沾着血。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 浅灰色的,冷的,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。 只是此刻,那两块玻璃珠里有裂纹。 『还能听见?』 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--这是她在确认他的意识水平。 林澜张了张嘴。 嘴里全是血。 他吐掉一口血沫,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。 夜昙没有等他说完。 她把手伸进他怀里,摸到了那枚妖鳞和短剑,确认还在。 夜昙抱着他。 她跪坐在荒草里,把林澜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。匕首还插在他的胸口-- 她没有拔,因为她知道现在拔出来,林澜会在片刻之内死透。 她的左手按在林澜的伤口周围,右手在他的腰间快速摸索,找出他随身携带 的最后一枚回元丹。 她把丹药塞进他嘴里,用指尖把它推进他的喉咙深处。 然后她低下头。 凑到林澜耳边。 她用极轻的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 那是我们在死士营被卖进去的第一年,被一个看守她们的老嬷嬷悄悄说过的 一句话。那个嬷嬷后来被听雨楼主发现并处死了,因为她对死士营的孩子说了不 该说的话。 夜昙记了十八年。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。 她现在说了。 『--别死。』 林澜的身体猛地一抽。 疼。 那是丹药强行聚起一线生机、与碎裂内脏拉扯而来的剧烈战栗。 夜昙按住他的肩膀。 『刀没碰到心脉。』她说,语气平淡,『但这种情况……左肺第二次穿刺, 加上之前的胸骨碎裂……』 她停了一下。 『你撑不过两个时辰。』 像一句诊断。 她说完这句话后,做了一件事。 她解开了自己夜行衣的外层束带,把外衣脱下来,团成一团,极其小心地垫 在林澜胸口匕首的周围,用束带将残存的布料在胸背上死死绑紧。固定住利刃, 并强行止血。布料接触伤口的瞬间,林澜又是一阵剧痛,但创口流血的速度确实 慢了下来。 然后她站起来。 她没有说『我背你走』。 她直接蹲下身,把林澜拉起来,让他伏在自己背上。 她的背很窄。肩胛骨硌人。脊柱的弧度在贴身的内衬下清晰可辨。她身上有 血的味道、汗的味道、还有一种极淡的、属于金属和药粉的味道--那是听雨楼 刺客常年接触暗器和毒药留下的职业气息。 她背着他开始跑。 不再是之前那种半走半跑的速度。 是全力奔跑。 她的呼吸在三十步之后就开始急促了--她自己也有伤,左手腕的伤口在重 新大量出血,腹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横切口,血从内衬的缝隙里渗出来,滴 在脚下的草地上,留下一串断续的暗色痕迹。 但她没有停。 她的脚步仍然精确,仍然高效,但不再是『最高效率的移动』。 而是『不惜一切代价的移动』。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,就是一个刺客和一个人的区别。 林澜伏在她背上。 由于胸口垫了厚厚的外衣团,那柄匕首的刀柄顶在夜昙肩胛骨的侧方,每一 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钝痛。他的意识在继续涣散,视野中的月亮变成了三个,又 变成了一个,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。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。 通过后背传来的。 很快。很用力。每一下都像是在撞他的胸口。 他忽然想说一句话。 嘴唇动了。 没有声音。 心楔中传过去一个模糊的、带着血腥味的信号。 不是方位。不是警告。不是战术指令。 是两个字。 谢谢。 夜昙的脚步顿了一瞬。 只有一瞬。 然后她加速了。 她背着他冲进了西边的密林。月光被树冠切碎,变成了一地斑驳的银色碎片。 枝叶打在她脸上,划出新的血痕,她眼睛都没眨一下。 身后,青岚城的方向传来了号角声。 赵府全面戒严。 猎杀令已经发出。 --- 远处,两人感知不到的荒草丛中,一道极其细微的香气飘了过来。 冷梅幽香。 藏在荒原西北方一棵枯树后的身着绛紫色衣裙的身影,慵懒地放下了手中的 玉简。 她唇角微微上扬。 『哦呀,』她对着空气轻声说,像是在和一个不存在的对话者闲谈,『差一 点呢。』 她抬起戴着衔尾蛇手镯的右手,五指轻轻一捻。 三里之外,正在追杀过来的第二名天字号杀手--一个已经突破到半步金丹 的真正高手--胸口忽然出现了一朵血色的彼岸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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