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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月照何夕】 15 (第2/2页)
一 片宽敞的食堂,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,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,时不时有 小贩推着小车,在过道里来回走动,叫卖着干粮、茶水、廉价的杂货,吆喝声此 起彼伏。 「卖干粮咯,新鲜的麦饼,三文钱一个!」 「上好的茶水,解渴解乏,一文钱一碗!」 这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,要么忙着打理自己倒卖的货物,要么坐在食堂里匆 匆吃饭,偶尔交谈几句,也都是生意上的琐事,虽不富裕,却也还算安稳整洁, 与上层的浮华、下层的粗陋,形成了温和的过渡。 江惟没有停留,按照船票上的指示,沿着狭窄、昏暗的楼梯,往下走了几层, 终于抵达了商船最下层--也就是他购票的通铺舱房。 刚一踏入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脚臭、烟酒味、霉味还有河水腥气的难闻气味, 便猛地扑面而来,刺鼻又浑浊,饶是江惟心性沉稳,也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,下 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 下层船舱空间逼仄、昏暗,头顶的舱顶极低,抬手几乎就能碰到,仅靠着几 扇小小的透气窗,透进微弱的光线,船舱内大多地方都灰蒙蒙的,视线极差。整 个下层船舱,没有单独的房间,只有一排排紧密相连、用破旧木板搭起来的通铺, 铺着发黑、发硬的草席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,人走在过 道里,都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。 这里住的,全是靠着出卖力气讨生活的苦力汉子,一个个皮肤黝黑、身材粗 壮,身上穿着沾满污渍、破旧不堪的短打,脸上刻着生活的艰辛。他们大多是去 往柳下郡找活干的挑夫、纤夫、船工,或是押送货物的苦力,每个人都背着沉重 的行囊,脸上带着疲惫,言行举止粗犷直白,毫无顾忌。 江惟找了许久,才在最角落的位置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铺位,窄小得 只能容下一个人躺下,身边紧挨着其他苦力,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。他放下背上 的行囊,简单收拾了一下,将那两枚贴身的玉佩、神秘小册子仔细藏好,便只能 默默忍受着周遭的拥挤与难闻的气味。 周遭的苦力们,大多彼此相熟,一坐下便大声交谈着,口音繁杂,话语粗鄙, 谈论着路上的活计、家里的妻儿,或是说着粗俗的笑话,笑声粗犷响亮,震得船 舱都仿佛在颤动。有人直接坐在铺位上,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、劣质酒水,大口 吃喝,碎屑随意丢在地上,引得蚊虫乱飞;有人累得直接倒在铺位上,鼾声很快 便此起彼伏;还有人光着膀子,擦拭着身上的汗水,全然不顾周遭众人。 狭小的船舱内,人声、鼾声、吃喝声、蚊虫嗡嗡声交织在一起,嘈杂不堪。 江惟自幼在青竹村长大,虽家境普通,却也从未待过这般拥挤、脏乱、气味 难闻的地方。可他深知,此番外出求学、前往中州,本就是艰苦之旅,这点苦楚, 根本算不得什么,唯有隐忍,方能抵达目的地。 他没有像其他苦力那般躺卧,也没有参与旁人的交谈,只是寻了个相对安静 的角落,盘膝坐在自己的铺位上,缓缓闭上双眼,静心打坐。 周遭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,此起彼伏,震得人耳膜发疼,刺鼻的气味依旧 萦绕在鼻尖,拥挤的空间里,旁人的呼吸、动静都清晰可感。可江惟却强行摒除 了一切外界的干扰,按照裴心仪所教的修炼法门,运转体内的灵力,缓缓吐纳, 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,汇入丹田气海。 他心境沉稳,心神内敛,将周遭的嘈杂、难闻的气味、拥挤的不适,全都抛 诸脑后。旅途的奔波、船舱的艰苦,非但没有扰乱他的心绪,反倒让他更加沉下 心来,潜心修炼。 商船缓缓驶离梅花坞渡口,顺着河水,朝着柳下郡的方向前行,河面的风轻 轻吹过,带着水汽,却吹不散下层船舱的浑浊与喧闹。 江惟静静打坐,身形挺拔,在这嘈杂、粗陋、充斥着人间烟火疾苦的底层船 舱里,宛如一株默默扎根的翠竹,不为外界所扰,一心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。 七日航程,漫漫水路,他便这般,在连绵不绝的呼噜声中,在形形色色的苦 力汉子中间,在这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态里,静心打坐,锤炼心性,稳步积蓄着灵 力,朝着筑元境的门槛,缓缓靠近。 船舱上层的奢靡笙歌,中层的市井烟火,下层的粗陋疾苦,三层天地,三种 人生,尽数落在江惟的眼底,让他初次见识到了世间的阶层与百态,心境也在这 隐忍与修炼中,愈发沉稳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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