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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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5/19页)

板的方向斜斜地伸出去,像一只伸进屋里的、

    瘦骨嶙峋的手。

    光线在变。

    刚才还是青灰色的,现在染了一点淡黄。阳光爬过院墙,落在窗纸上,把那

    张褪色的红窗花照得透明,纸上斑驳的水渍纹路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他能听见声音。

    水声--夜昙在井边打水,铁桶撞井壁的闷响,绳索从滑轮上摩擦过去的细

    碎噪音。然后是脚步声,从院子走回屋里,靴底碾过门槛的轻响。

    火光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在灶台边添柴。柴是干的,劈得整齐;火舌舔着锅底,水开始呜呜地响。

    林澜想抬头看她,但脖子上没有力气。

    他只能透过那一道窄窄的、被枕头限定的视野,看见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昙脱掉了那件被血浸透的夜行衣。

    她现在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粗布短打,颜色是洗得发白的青灰色,

    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一道道新旧叠加的疤痕。腰间用一条麻绳随意系着,

    长发被她用一根削尖的细竹枝挽起,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、细瘦的弧线。

    衣服显然不合身。肩膀那里垮下来一块,腰间是松的,下摆长到膝盖以下。

    这应该是三年前那户人家留下的旧衣--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的衣服。

    她在煮水。

    把铁锅里的水烧开了,倒进一个粗陶盆里,又从灶边取过一个小布包--是

    她进门后从内衬里取出来的,里面是她随身携带的最后几味止血药粉和一小卷干

    净纱布。她把药粉小心地分了一部分进盆里,搅匀,然后端着盆走到床边。

    放下盆的时候,她的手指在盆沿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是力竭的征兆。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,单纯端一盆水不该需要稳定动作。

    她的腹部那道横切口还在出血--透过粗布短打能看见,腰侧那一块布的颜

    色比别处深,是暗色的湿痕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先处理自己。

    她拿了一块干净的布,浸在温水里,拧干,开始擦林澜身上的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林澜想说话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发出的是一个气音,连她自己都不一定听得见。

    『……夜……』

    夜昙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侧过头来看他。

    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欣慰--她不会做这种表情。但那两块浅灰色的玻

    璃珠后面,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,然后又被压下去。

    『别说话。』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低,很稳。

    『喉咙里的血还没清完。说话会让你呛到。』

    她俯下身,把毛巾换了一面,继续擦拭他下颌和锁骨上凝结的血块。动作很

    轻--比她平常做任何事都要轻。她在死士营学过基础医术,知道大失血之后的

    病人皮肤会变得极其敏感,稍微用力就可能让神经反射引起呕吐。

    林澜的眼睛盯着她。

    近距离看,她的伤比他想象的更糟。左颧骨那道割伤已经结痂,但周围一圈

    淤青在扩大--颅内有内出血的征兆。下唇的肿胀让她说话时左半边嘴唇不太能

    动,所以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小心。

    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的左手。

    她现在用右手擦他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着,不自然。

    那只手不能用了。

    蚀筋散在经脉里的扩散,从腹部往上走,最先废掉的就是离切口最近的肢体。

    林澜的右手又动了。缓慢地、几乎察觉不到地,往她的左手摸过去。

    夜昙发现了。

    她把擦拭的动作停下来,看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然后她做了一件事--她把自己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,放进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。

    不是冬天的那种凉--是失血过多、循环衰竭的那种凉。

    林澜想催动木灵生息术。

    他试了。

    但他的灵力枯竭得太彻底,丹田里只剩下一点点像残烛一样的余烬,连指尖

    都聚不起来。

    夜昙感觉到了他的尝试。

    她抽回手。

    『别。』

    只有一个字。

    很轻,但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她把那只受伤的左手缩回袖子里,重新拿起毛巾。

    『先活下来。』她说,『别的事情,醒了再说。』

    ---

    她把他身上的血都擦干净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从灶台边端来另一个粗陶碗,里面是温热的米汤--不知道她什么时

    候煮的,可能是在他短暂昏迷的间隙里。米汤里没有米粒,是把煮过的稀粥滤掉

    了固体,只留下

    最容易吞咽的液体。

    她用一根削得很细的竹管--也是从灶台边的杂物里翻出来的--蘸了一点

    米汤,滴在林澜的嘴唇上。

    热的。

    带一点点甜味--她在米汤里加了什么东西,可能是一点点蜂蜜,也可能是

    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她小心地一滴一滴喂他。每喂三滴就停下来,看他的喉咙是否有吞咽反应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,她就用指尖在他的喉结下方轻轻按压,引导他的吞咽反射。

    这是死士营教过的事情。

    死士营教过她无数种事情。

    杀人的,逃命的,伪装的,下毒的,解毒的,自我处决的。

    包括如何照顾一个濒死的人。

    但他们教这些不是为了救人--是为了在任务需要时,把目标『养』到下一

    个能用的阶段。

    死士营从来没有教过她,怎样『想』救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现在做的事情,超出了所有训练大纲。她在凭直觉行动。每一个动作都源

    自模糊的、从未被命名过的本能,从她身体深处的某个角落涌出来,指挥她的手

    指、她的呼吸、她俯身的角度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这种本能叫什么。

    她只是--

    不能让他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喂完了大约小半碗米汤,夜昙把碗放在床边的旧木桌上。

    她终于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在床沿坐下,背对着林澜,弯下腰,开始处理自己腰侧那道横切口。

    林澜看不见她的伤,只能看见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解开麻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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