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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六号公馆】(33-35) (第16/16页)
曾经不可一世、教导他“情感是锈迹”的父亲,为了守护家族,为了守护某种荣耀,战至疯魔。 噗嗤! 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父亲的后心。 紧接着,是第二把,第三把…… 那个高大的身影,终于轰然倒塌。 鲜血溅到了韩晗的脸上,温热,粘稠。 那是父母的血。 按照常理,此刻他应该崩溃,应该嚎啕大哭,应该冲出去拼命。 但他没有。 依然没有流一滴泪。 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角的那滴血,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。 他看着那个将匕首刺入父亲心脏的杀手,看着那人手腕翻转的角度,看着那人抽刀时的利落。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意,没有悲伤。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,一种对强者杀人手法的……“拆解与学习”。 (这一刀切进去的角度,比父亲教的更刁钻。) (直接从肋骨缝隙穿过,避开了骨骼的阻挡,直刺心脏。省力气,且致命。) (那是更好的杀人术。) (父亲输了,是因为他的招式太刚猛,不懂得变通。那个杀手利用了父亲的惯性。)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,在这灭门的惨剧面前,这个六岁的孩子,竟然在心里默默地复盘着这场战斗,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,在汲取着死亡的知识。 “韩家……防备太松了。” 他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。 “被人杀光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弱rou强食,这就是规矩。父亲教过的。” 他得出结论,然后准备转身离去。 既然家没了,父母死了,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。这里不安全,火势蔓延过来了,杀手还在清场。 然而,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。 一道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气息,瞬间锁定了他。 “咦?” 一个沙哑、刺耳,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,从火光深处传来。 韩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。 他僵硬地转过头。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,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。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,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。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口枯黄残缺的牙齿,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。 那是“幽冥”的首领,代号“秃鹫”。 江湖上最顶尖、最变态的杀手头目。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口,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。 四目相对。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。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,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,他的刀停在了半空。 他愣住了。 他杀过无数人,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。 有的充满了恐惧,有的充满了仇恨,有的充满了绝望,有的充满了乞求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。 那里面没有看活人的生气,也没有看死人的畏惧。 那个小鬼看着他,就像是在看一块木头,一块石头。 甚至…… 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深处的一丝意味。 那是——“这一刀要是偏一点,血就不会溅到鞋上了”的算计。 那是同类的眼神。 不,那比同类更纯粹。 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 秃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,笑声尖锐刺耳,在这满是尸体的院落里回荡,宛如夜枭啼哭。 “有趣!太有趣了!” 他一步步走向韩晗,手中的弯刀垂下,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。 “小鬼,你不怕我?” 韩晗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 “怕没用。” “那你恨我吗?我杀了你全家。” 韩晗沉默了片刻,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父亲,又看了一眼秃鹫。 “是他不够强。” 韩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如果是他杀了你,我也不会觉得奇怪。输了就是死,这是规矩。” 秃鹫的笑声戛然而止。 他蹲下身子,那张恐怖的脸凑近韩晗,死死地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,仿佛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、绝世罕见的璞玉。 这种天生的冷血,这种对生命的漠视,这种将一切情感都视为累赘的理智。 这哪里是人? 这是一把天生就开了刃的刀啊! 这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、最完美的容器! 秃鹫伸出枯瘦如爪的手,捏住了韩晗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 “你的名字?” “韩晗。” “从今天起,没有韩晗了。” 秃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,那是艺术家看到顶级素材时的兴奋。 “韩晗已经死在这个晚上了。连同这软弱的韩家,一起烧成了灰。” 他指了指这漫天的火光,指了指这满地的尸骸。 “你这种眼神……就像是一把尺子。” “冷冰冰的,只会衡量长短,只会计算生死,没有任何温度。” 秃鹫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 “跟我走吧。我会教你真正的杀人术,比你那个废物老爹教的高明一万倍。我会把你磨成这世上最锋利、最无情的刀。” “从今往后,你就叫——‘尺’。” 韩晗……不,尺,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如恶鬼般的男人。 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拒绝。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。 那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,变成了暗红色,和他皮甲缝隙里的狼血也没什么两样。 (活下去。) (跟着他,能变强。) (变强了,就不会死。) 这就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计算结果。 他点了点头,顺从地跟在了秃鹫的身后,走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。 身后,大火吞噬了韩家的一切。 那个名为韩晗的孩子,那个原本可能拥有另一种人生的孩子,正如秃鹫所说,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。 只留下一个穿着不合身皮甲、眼神空洞如深渊的——“尺”。 这一年,雪下得特别大,掩盖了所有的罪恶,也冻结了所有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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